第 6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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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踝好了之後,葉浣又回到了片場。
導演把她的戲份重新排上了,每天三四場,不算多。但她不敢跑太快了,上次崴腳的教訓還在。
腳踝雖然消腫了,走路的時候還是會隐隐作痛,尤其是站久了之後,酸脹感從腳踝蔓延到小腿,整條腿都是沉的。她戴着護膝,也戴着護踝,藏在褲腿裏面。
護膝是粉色的,印着小熊,姜愉寄來的那一只。護踝是黑色的,藥店裏買的,小周幫她挑的。
拍戲的時候,她盡量不跑。導演讓她跑,她跑。跑了三條,過了。
回到旁邊坐下的時候,腳踝疼得她直冒冷汗。小周蹲下來解開頭繃帶看了一眼,又腫了。
小周說“你這樣不行”,葉浣說“拍完了”。小周嘆了口氣,重新給她纏上。
“你每天這樣,什麽時候能好?”小周一邊纏一邊嘟囔。
“快了。”
“你每次都說了快了。”
葉浣沒有說話。
她低頭看着小周的手指,纏繃帶的手法很熟練,在藥店裏學的。比姜愉纏得差遠了。
姜愉纏繃帶的時候,力度剛好,不松不緊,蝴蝶結系得整整齊齊,兩個耳朵一樣大。小周系的是死結,解的時候要用牙咬。
手機震了。姜愉發來一條消息:“今天拍了幾條?”
“三條。”
“跑了嗎?”
“跑了。”
“腳腫了嗎?”
“一點點。”
“拍給我看。”
葉浣猶豫了一下,卷起褲腿,拍了張照片發過去。腳踝比昨天腫了一點,皮膚繃得發亮,但不是特別嚴重。姜愉沒有回“你要注意”,也沒有回句號。過了大概二十分鐘,葉浣已經換好衣服準備回酒店了,手機又震了。姜愉說:“我在門口。”
葉浣愣了一下。她走出片場,看到姜愉的車停在路邊。車窗搖下來,姜愉坐在駕駛座上,穿着白色T恤,頭發散着,臉上沒有妝。葉浣走過去,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“你怎麽來了?”
“順路。”
“你那邊收工了?”
“嗯。”
葉浣看着她,沒有說話。片場在郊區,姜愉的劇組在另一個方向,不是順路。她沒有拆穿,系好安全帶。
“去哪?”葉浣問。
“吃飯。你還沒吃吧?”
“沒有。”
她們去了一家小餐館,不是以前常去的那家,是附近的一家,店面很小,只有五六張桌子。牆上貼着一張手寫的菜單,字歪歪扭扭的,有幾個字已經模糊了。姜愉點了番茄炒蛋、青椒肉絲、一碗番茄蛋花湯。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,紮着圍裙,看了葉浣一眼,又看了姜愉一眼,沒說什麽,進去炒菜了。
兩個人面對面坐着,等菜。姜愉低頭看手機,葉浣看着窗外。天已經黑了,路燈亮着,街上沒什麽人,偶爾有一輛電動車過去,聲音很響。菜端上來了,熱騰騰的,番茄炒蛋的香味混着青椒的辣味,飄在空氣裏。葉浣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雞蛋。嫩,酸甜剛好。她吃了兩口,放下筷子。
“怎麽了?”姜愉問。
“太燙了。”
姜愉看着她,沒有說話。她知道不是燙,葉浣以前吃火鍋都不怕燙。但她沒有拆穿。
“你腳疼?”姜愉問。
“有一點。”
“拍完這部戲,休息一段時間。”
“陳姐不會同意的。”
“我跟她說。”
葉浣擡起頭看着姜愉。“你跟她說?她是你的人,我知道。”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句話。也許是因為憋太久了,也許是因為腳疼,也許是因為姜愉每天來給她送飯、送她回酒店、幫她系繃帶,她不想欠她太多。話一出口,她就後悔了。
姜愉看着她,沉默了幾秒。“你知道?”
“知道。從陳姐第一天來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為什麽不問?”
葉浣低下頭,用筷子戳着碗裏的米飯。“問了又怎樣。你做的,我攔不住。”
姜愉沒有說話。餐館裏很安靜,只有廚房裏炒菜的聲音,滋啦滋啦的。老板端來番茄蛋花湯,放在桌上,看了她們一眼,又進去了。
“葉浣。”姜愉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在可憐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麽?”
葉浣擡起頭,看着姜愉的眼睛。那雙桃花眼裏有血絲,眼下有青黑,看起來很久沒睡好了。“知道你不是在可憐我。但你能不能別對我這麽好了?”她的聲音有些發抖。“你還不起,是吧?”姜愉替她說完了。
葉浣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用手背擦,擦不乾淨。姜愉遞給她紙巾。軟的。葉浣接過來,按在眼睛上。
“你每次遞紙巾都是這張。”她的聲音悶悶的。
“因為你每次都哭。”
葉浣笑了。笑着笑着,又哭了。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,也許是因為姜愉還是遞那張紙巾,也許是因為這麽久了,她們之間什麽都沒變。哭完了,她擤了擤鼻子,把紙巾揉成團,放在桌上。
“吃飯。”姜愉說。
“嗯。”
她們把剩下的菜吃完了。葉浣喝了碗湯,湯已經不燙了,溫的。她喝完,放下碗。姜愉去結賬,她站在門口等。風吹過來,涼涼的,吹乾了她臉上的淚痕。她把外套裹緊,把手插進口袋。口袋裏有一盒潤喉糖,左邊那個牌子的,只剩下兩顆了。她取了一顆放進嘴裏,薄荷味的,涼絲絲的。姜愉從餐館出來,看了她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姜愉說。
她們走回酒店。路不長,十分鐘。但她們走得很慢,比散步還慢。葉浣走在姜愉左邊,手插在口袋裏,姜愉走在旁邊,沒有牽手,但肩膀挨着肩膀。風吹過來,把葉浣的頭發吹到臉上,她沒有撥開。姜愉伸手,把頭發撥到她耳後。葉浣沒有躲。
“姜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還來嗎?”
“你想讓我來嗎?”
葉浣沒有說話。她們繼續走,走到酒店樓下,停下來。
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葉浣沒有馬上進去。她站在那裏,看着路燈。橘黃色的光暈一圈一圈的,像漣漪。她想說什麽,但不知道該說什麽。想說你不用每天都來,想說你的戲也很重要,想說謝謝你。但都說不出口。
“上去吧。”姜愉說。
“你明天什麽時候來?”
姜愉看着她,嘴角彎了一下。“中午。”
葉浣點頭,轉身走進樓門。她沒有回頭,但她知道姜愉在看她。她上了電梯,回到房間,換了衣服,洗了澡,躺到床上。
手機震了。姜愉發來一張照片,是她的窗臺。那盆少一朵的小雛菊,冒了新花苞。很小,米粒大,綠色的,藏在葉子下面。配了一個字:“開了。”
葉浣看着那張照片,放大,看那個小花苞。還沒開,但快了。她回複:“還沒開。”
“快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那盆呢?”
葉浣坐起來,走到窗臺前,拍了張照片發過去。左邊那盆的花苞也大了一些,能看出白色了。右邊那盆還是光禿禿的,但葉子綠了很多,油亮油亮的。
“你的比我的慢。”姜愉說。
“為什麽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葉浣放下手機,澆了水,蹲在那裏看了一會兒。她伸手摸了摸右邊那盆的葉子,厚厚的,滑滑的。她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開花。也許明天,也許永遠不開。
第二天中午,姜愉來了。
葉浣剛拍完一場戲,穿着白大褂,從片場走出來。姜愉站在門口,手裏拎着飯盒。還是那家餐館的菜,番茄炒蛋、青椒肉絲、米飯。她們坐在片場角落的折疊椅上,并排坐着,一人一個飯盒。旁邊有人在搬道具,有人在打電話,吵吵嚷嚷的。葉浣夾了一塊雞蛋,吃了。姜愉夾了一塊青椒,吃了。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“你下午幾場?”姜愉問。
“兩場。”
“幾點收工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六點。”
“我來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
收工的時候,天已經暗了。葉浣換下戲服,走出片場。姜愉的車停在路邊,車燈亮着。她拉開車門坐進去,車裏暖風開着,吹得她臉頰發燙。她們去了一家面館,姜愉點了兩碗面,一碗牛肉面,一碗雪菜肉絲面。葉浣吃雪菜肉絲面,姜愉吃牛肉面。熱氣騰騰的,面條很筋道,湯很鮮。葉浣吃了一大半,放下筷子。
“吃不了了?”姜愉問。
“嗯。”
姜愉把她的碗端過去,把她剩下的面吃了。葉浣看着她,沒有說話。
“看什麽?”姜愉擡起頭。
“沒看什麽。”
“你盯着我看了十幾秒了。”
葉浣低下頭,耳朵紅了。姜愉笑了一下,繼續吃面。
吃完面,她們走回酒店。葉浣的腳踝又疼了,走得很慢。
姜愉放慢腳步,走在她旁邊。
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,但葉浣覺得這是她很久以來最安心的一刻。
“姜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還來嗎?”
“來。”
葉浣低下頭,嘴角彎了一下。她沒有說謝謝,沒有說好,沒有說不用了。她只是站在那裏,看着路燈,讓風吹她的頭發。姜愉站在她旁邊,沒有走。
那天晚上,葉浣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着。她拿起手機,給姜愉發了一條消息:“明天我想吃馄饨。”
對方秒回:“好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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